哀乐,只好拼命忍住。
常夕乔看得出神,一半是新面孔的确清秀顺眼,另一半,则是惊诧于鬼斧神工的技艺。
“这般模样想去应选宫人,还是有几分把握。”
“嗯。”齐雪接着他,“等到明年开春,我的脸‘乖’了,正好赶上小选。”
“明年开春?”
齐雪不满地轻嗔:“你以为皇宫是想进就进的地方?自然是等到明年内廷循例采选宫女的时候。”她费心打听过不少章程。
常夕乔习惯了她时不时展露的缜密,无言,付了一笔丰厚的诊金,带着齐雪离开此处。
既不必再忧虑祸事,两人投宿的客栈总算轮到个敞亮干净的,客房舒适,菜肴也堪称上乘。
唯独门口有十几条摇尾巴亲人的狗,夜晚偶尔吠叫,叫怕狗的客人止步门外,故而生意又不算顶红火。
叁日不能沾水,洗漱更是不便,从前奔波求生,邋遢些也能忍耐,如今重获新生般,齐雪也在意起细枝末节。
于是她合上门,足不出户,只怕旁人嫌弃她被迫不修边幅的模样。
常夕乔每日都会在餐后捎一小碗温粥放在她门口。
第四日,温粥放了一早晨,他午后去时还在门外,叩门也无人应答。推门寻人,房中行李安好,却不知道齐雪去了哪儿。
常夕乔皱眉,不只是担心她的安危,还怕她不告而别,金桥再无着落。
第五日,他照例在大堂空桌独自吃着早膳,对面忽有一人不请自来地坐下。
抬头,是个身着雪青细纱裙的女子,梳着漂亮小巧的双髻,发间珠花几枚,脸颊薄施粉黛,与眉下明眸善睐一道,活脱脱是小狐狸成了人,正含笑凝睇。
常夕乔循着那人神采,试探道:“……齐雪?”
齐雪点头:“是我。看来,真的认不出来了,对吧?”
人靠衣装,她又添鲜活的生气,与旧时粗布衣裙、尘灰扑面、长发也松松垂绾的姿态相比,称得上脱胎换骨。
常夕乔回过神,第一句便是:“你哪来的钱置办这些?”
齐雪似乎不愿多说。
常夕乔去摸自己的钱袋。
“我没偷你的钱!”她有些气鼓鼓的,“谁稀罕!”
齐雪赧然道来。昨日,她一熬过叁日期限便坐不住了,急需一点钱为自己梳妆,一早洗净身子后就奔去后厨找掌柜,想帮忙洗盘子换铜板,掌柜以生意清淡、自己足够应付婉拒了她。
齐雪求钱心切,竟急中生智,与掌柜争夺间摔碎了一个碗。
“我赔不起碗,又说,让我洗盘子抵债吧。”齐雪眨眼,“掌柜只好把我留在后厨。”
常夕乔听得挑眉:“洗盘子抵债,哪来的工钱?”
“因为……”她自得地说着后来的事,“我不仅洗了所有昨日积攒的碗碟,还把后厨叁个大水缸全挑满了,将堆放的菜蔬整理清爽,灶台擦得锃亮,连厨具都重新归置了一遍。掌柜来查看时,反倒不好意思了,便塞给我一些钱,说是我应得的。”
齐雪用这些钱淘了旧货,例如这身雪青衣裙、这摊上最便宜的珠花,其中遮饰新皮边缘的粉膏所费最多。
常夕乔听罢,只觉得她莽撞,最后只说:“你运气不错,遇上个厚道的掌柜。”
“门口那些小狗被喂得胖成了球,掌柜明知它们偶尔吠叫赶客,也不曾驱赶。”齐雪望向柜台后拨算的妇人,“我就猜,她必定是菩萨心肠。”
说话间,常夕乔想起正事,伸手:“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金桥该还我了吧?”
齐雪“啊呀”一声站起,“对了,我换过衣裳,金桥还在旧衣里。”
两人一同回房,齐雪翻找许久,动作慢下来,转过身小心地抬眼:
“常夕乔,如果……如果金桥不见了,你会很生我的气吗?”
常夕乔:“你——!”
一番搜寻,齐雪终是在后厨的一个菜篓里摸到了金桥。
“定是我昨日俯身装菜时掉出来的。”齐雪如释重负。
折腾后,不免糟蹋了几个菜篓的嫩叶,齐雪满心惭愧,将头上的珠花摘下,与仅剩的几十文钱一起捧到掌柜面前赔罪。
掌柜见她诚恳,又知她不易,只收了弄脏的菜钱,珠花和余钱都推还给她,还好言夸了几句。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常夕乔踏上车辕。
“以后,行事仔细些,别再毛毛躁躁。”他望着齐雪,语气难得平和。
齐雪仰头,晨光映照她光洁无暇的脸,眼眸澄亮:“你放心,我都记得。”
常夕乔唇角弯了弯,齐雪立时回以轻笑。
后会有期。他说。
马车辘辘驶远,隐没在来往的人流。
齐雪站在原地,经久未动。
她和薛意像生生斩开了一颗心脏,天涯沦落;与柳放还有千言万语未曾明,空留生死相隔的怅惘不甘;与卢萱相识却来不及相知;与解语坊的大家仓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