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天薅了西家的果子,后天又和谁家小子打得灰头土脸……
莫非这就是物极必反?小时候淘尽了气,长大后反倒收了心?
他擀完皮就帮着一起包,耳边徐梅的絮叨还未停:“我现在啊,就盼着他能早点成个家。他今年都虚岁二十三了,村里跟他同岁的,老张家的小子连娃娃都抱上了……”
谢晚秋本笑着,闻言顿时僵住,连带着手中捏的饺子皮都破了一个小洞。
是了,为人父母,看着子女能够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的家,是再朴素不过的愿望。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恐怕也是这样希望的。
谢晚秋忽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惭愧,因为自己对沈屹曾怀揣着这样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个男人,带着绝非友情的感情喜欢和接近另一个男人,并和他,和他的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们毫不知情却热情慷慨的好。
而他,甚至有过“掰弯”对方的想法和冲动,对这个男人产生过性幻想……
这年头,喜欢男人就是别人眼中无法抹灭的原罪,足以害得一个人一辈子不得翻身。沈家人对他这么好,自己却……
幸好,他有机会重来一次,能够亲自纠正这个“错误”。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深深的悲哀感,谢晚秋下意识将先前所有暧昧不清的情愫全都搁置,扔到一边。
只抿着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婶子,你会如愿的。”
两个人包饺子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包好了百来个,分成两顿吃,匀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十来个。
但这十多个饺子对于沈屹这样的青壮显然是不够填饱肚子的,但好在还有谢晚秋蒸出来的粗面馒头。
徐梅烧开水将饺子下锅煮熟,谢晚秋虽有些心神不宁,但还是帮着把菜全都端到了正屋的大桌上。
等沈屹父子三人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好出锅。
今天这顿饭在沈家堪称丰富,简直是过年才有的水准。
沈枫早就急不可耐了,他的脸几乎要贴在那盘油煎肉上:“谢哥哥,这是啥?”
乡下人吃饭不讲究,做饭无非烧煮炖几样。把肉切成薄薄一片再煎出来变成这样金黄酥脆的样子,他们之前连见都没见过,几人一时间都十分新奇。
而这野猪肉也和寻常的家猪不同,它以林子里的橡果、野草、各种菌类为食,所以自带一种类似坚果橡实的甘香底蕴,有一种深沉的鲜香。
谢晚秋为了保留这种风味,特意用小火慢煎,还细心配了蘸料。南方人吃菜讲究精巧精致,他从前在饭店里见人这么烹饪过。
肉是微微撒了些盐巴的,又备了一碟掺了花生碎磨制的辣椒面,还有一小碗刚拨的蒜。
他指着小碟介绍:“这煎法是我在外头学的,大家尝尝,可以蘸这个辣椒面,也可以就着蒜吃。”
这边沈长荣还在纳罕:“这吃法我可真是头一回见!”
那边沈枫已经迫不及待照做了。蘸了辣椒面的油煎肉一口咬下去,不仅香得满口流油,而且那股奇异的肉香更是在唇齿间流连,久久不散。整个舌尖上,仿佛都飘散着一股林子里特有的草木橡果味。
他咂了咂嘴吧,筷子咬在牙间摇头晃脑,似在回味。沈长荣见了哈哈一笑道:“真有这么香?”
沈枫小眼一下睁开,瞪得透圆:“爹,你试试!”
沈长荣也夹了一块,就着蒜瓣咬下,肉的醇香和蒜的辛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十分奇妙的味道,让人吃了还想吃。
他猛啃了两口馒头,忽的拍了下大腿,向着谢晚秋竖起大拇指:“香!果然香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