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但是你可以想说什么就对我说什么,不用找由头,我会认真听的。”
纪允川愣了一下,热气把他的脸烘得微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呼吸的灼热,下意识慌乱无措地找借口:“哎呀这包厢空调遥控器呢,温度是不是有点高了,热死了热死了。这锅一看就开了,温度突然这么高……”
许尽欢被逗笑,笑意从她眼底慢慢扩散出来。
她把毛肚放回盘里,给他从番茄锅里夹了一块豆皮。服务生端过来一盘虾滑,手一抖,摆盘的萝卜花掉近锅里,汤锅炸起水花,波纹在红白交界处扩散。她抽了张餐巾纸反手按住锅圈,另一只手搭在桌边,挡住纪允川身前,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危险轻轻挡过去了。
服务生连连道歉,许尽欢看纪允川没被烫到淡声说:“没关系。”
“谢谢。”等到服务生离开包间,纪允川像看英雄似的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许尽欢的超人行为。
“吃饭吧。”她说。
火锅是很热闹的餐食。汤沸,肉下,汤面起小泡,筷子掠过碗沿,口腔接受油脂和辣味的安抚。
纪允川说一点工作室的事,说自己最近卡在读盘优化和ui替换,美术那边影子总和新地图不对,不过好在天天开会总算有点效果,这周就可以正式内测了。许尽欢听,偶尔评论一两句,倒也不觉厌烦。
门又被敲了两下。齐斯年探头递进来两份甜品,算作是先前“误闯”的补偿。纪允川飞快接过:“谢谢谢谢,再见拜拜。”
门合上,他长吐了一口气,低头看甜品,干脆递给了她。
“甜的,吃吗?”
“不太吃甜。”她摇头,又怕他尴尬,补了一句,“你吃吧。”
“那我尝尝吧。”他说得干脆,“我还挺喜欢吃甜的。”
吃到一半,纪允川背后忽然一紧,像一只提线木偶被操纵者拽了一下,呼吸顿了顿。他把筷子按在碗沿,平静了两秒。许尽欢看见,没做声。
“大户。”她忽然说。
“嗯?”他没反应过来。
“你点那么多。”她垂眼看菜单,干巴巴评语,“剩了很多菜”
“你每次都只吃几口,我怕你吃不饱。”他理直气壮。然后又补:“怕我吃不饱也对。”
她笑,眼睛弯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发现收银说隔壁的齐先生已经帮忙结过账了。许尽欢忽然乐了,侧身把她的包拉链合上:“我这算不算借你的光蹭了顿饭。”
“那不算,应该是我借你的光。”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像某只开心的大狗摇了摇尾巴,“他欠我好多好多顿饭,这还是他第一次请我吃饭。”
门口有一小截门槛。她先一步过去,手搭在他轮椅后把上,押着他的速度平稳下坡:“慢点。”
夜风从不远处的门口吹过来,带着一点香水的气味。
许尽欢默默感慨,不愧是专营奢侈品的商场。
他们一起出了商场。
“今天很开心。”纪允川抬头看她,坐在轮椅里的仰视角度把他下垂的眼尾变得可爱。
“嗯。”
“那以后我就真的不找由头了。”他突然说。他把手按在轮圈上,慢慢停下,像是认真地决定对自己诚实,“我想说,就直接跟你说。”
许尽欢转头看了他两秒。她抬手,替他把衬衫领口抚平了一点,布料服帖下来,指腹擦过他下意识抬起手的腕骨。
“好。”她说。
地下车库的自动感应灯亮了下。星河湾亮起了路灯,两人乘电梯回到家里。
“晚安。”她说。
“做个好梦。”他答。
二十楼,纪允川把手按在轮圈上,缓慢往家里滑。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崽崽从窝里弹射出来,看看他,又用鼻子拱他的膝盖。
“别一激动撞墙上了。”他伸手点了点小狗鼻尖,语气温柔。
终于完成了两人初次见面就约定好的火锅,纪允川偶尔思索着自己该找点什么借口能够再和许尽欢约个会之类的,但工作接踵而至。
纪允川工作室的群里吵翻天,他在一片优化地图加载的的吼叫中把任务拆了再拆;
许尽欢打算过两天给自己放个长假,于是计划在草稿箱里囤了十几条视频,每天都在做饭、拍摄、剪辑、套滤镜。
两人在微信聊天的频率不密不疏,天气预报、今日菜单、崽崽在门口趴着等饭的照片、抱抱在猫爬架的玻璃碗里睡成一个甜甜
圈的视频。
晚上,许尽欢把电视声音调高,只留落地灯。
站在窗边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答案——
她是喜欢纪允川的。
许尽欢低头,看着抱抱,那颗棉花糖在灯光里伸了一个不安分的懒腰。她摸了摸它的头。
她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给他的聊天框里发了一句:【下次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