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了。
洗完手,他才开始走回正轨。把随身小包放到熟悉的位置,拉开拉链。消毒湿巾、润滑剂、一次性导尿管、备用袋、处理小包,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洗澡前他习惯性地先摸了一遍皮肤状态。
坐骨处没有异常红,腿外侧皮肤温度偏凉没有肿胀发热,检查了所有失去知觉的部位后,他松了口气。
洗完澡已经凌晨一点多,纪允川靠在床头彻底躺平前又把足托角度调小了一点,免得脚尖抵到床沿。又在双膝间夹了一个枕头,才安心躺下。
这些动作做完,他本该困得不得了。可心脏一直怦怦地跳个不停。他打开手机里那个需要密码才打开的相册,来回看了好几遍。
相册里是和许尽欢遇见后吃的每一餐饭,去的每一个地方,最新一张照片是今晚和他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聚餐吃的烧烤。
纪允川把手机熄灭,他在黑里闭眼,胸腔里还翻滚着热浪。热气仿佛把屋里的每一道缝都烫过一遍,他心浮气躁,辗转反侧枕头被翻得从凉面翻到热面,再翻回凉面。
醒着的时间比他想象的长。许尽欢刚才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表情的生动鲜活一遍遍在他脑海放映。
直到两点多,他才迷迷糊糊因为身体的极度疲劳而睡去,又在四点多被一阵痉挛弄醒。天还没完全亮,他也不想管。只把被子往上提。
天光乍亮,海从深蓝慢慢褪成浅。许尽欢比闹钟早醒了半小时。她很少这么早醒,还精神得像换了颗新的电池
。心情不错地洗漱化妆,挑了条绿色的长裙,把相机丢进包里,又顺手拿了一本漫画和一瓶无糖茶。
走出水屋,廊下的光是温和的。她沿着栈道往大厅去,酒店从大堂一直铺到沙滩的那条木板路已经被海风吹得干干净净。板缝很细,卡着一些被夜里潮气挤上来的沙,踩上去沙沙地响。
海岛的无障碍做得真的很好,大堂出口处已经很低的台阶旁,斜着一条缓坡,宽度够轮椅转身。
沿坡下去,木板路一路延伸到沙子边,边上还垫了防滑胶条,缝隙也做得细,只在接缝的地方有指甲盖宽。她一路走,手指轻轻划过栏杆。
海风从侧面吹动她裙摆的下沿,她挑了个不太晒的位置坐下,背后有棕榈的影,前面海面平静无波,她的眼睛在白和蓝之间来回走神。
手机震了一下:【早啊~睡醒了吗?】
她看一眼时间,八点半了,回:【醒了】
过了半分钟,他:【你在哪呀?房间吗?】
她拍了一张眼前的海,配字:【东侧木板路尽头,靠右。】
气泡跳了跳:【收到。我出发找你去咯!】
纪允川醒来后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亢奋地哼着小曲儿起床做他的早起程序。临出门前觉得白t配米色的裤子太单调,套了件浅粉色的衬衫,又带了条项链。端详半晌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头出门。
远远看见她,藏着棕榈的影子下,裙摆漫出沙滩椅一小摊。她把书扣在腿上,侧过脸,海风把她的发尾轻轻扬起,又落在肩上。他停在离她一臂的地方,语气刻意平常:“早。”
“起来这么早啊,五好青年。”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侧头看他,眉眼弯弯地打趣他。
“我昨天……睡得不好。”纪允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话说得不像抱怨,更像炫耀,“不过精神很好。”
许尽欢看着他若隐若现的黑眼圈笑眯着眼:“我昨天睡得很好。”
“那很好。”纪允川说的是心里话。
许尽欢一直水土不服,还发了烧,今天的脸色确实看上去不错,他也总算放下心来。
风里有果香味,是酒店早饭那边飘过来的。她把书塞回包里,问:“一起去吃早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