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太上皇修起居注是件挺麻烦的事儿。
起居注记录的就是皇帝的言行,小到后宫琐事,给太后请安这类都得按照日子写下来,下来是祭天祭祖等等行程,接着是皇帝的下发的圣旨。
既然记了皇帝发的圣旨,那皇帝发这圣旨为了什么也得写吧?所以下头还有京官跟地方官的重要奏折,还有别国进贡、蛮夷倭寇进犯等等,最后连重要的天气水文变化也得写上来。
纵然是这东西已经由起居郎写过一遍了,但是再审核一遍,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起居注修得好,那将来编纂实录的时候,就不会过于困难。
顾庆之一路往里,到了林如海的“办公室”,巨大的案台上摆着各种泛黄的奏折,同情中带着看热闹的心态,他问道:“师尊修了多少了?”
“你怎么来了?”林如海问道,又从案台后头站起来身来,稍微活动活动,道:“明兴二十九年。”
“师尊动作挺快,我听说修实录怎么也得三年呢。”
虽然实录是在暗示太上皇死,不过林如海也挺习惯了,横竖没有外人,自家弟子未来女婿爱说什么就叫他说什么,不然他还能去告不成?
再说告给谁呢?皇帝可太护短了。
不过毕竟是个标准的士大夫,听顾庆之讲倒也罢了,让他自己说,清醒的时候是肯定说不出来的。
林如海岔开了话题。
“我原先以为修史清贵,所以修完能高升,如今真修了史,才知道这么几十年的奏折看下来,的确是能学不少政务处理手段。有些隐秘的关系,也能从这里头看出来。”
顾庆之便拱了拱手,“恭喜师尊。临近中午,正好吃饭,咱们商量商量成亲的事儿?”
林如海一瞧角落里的西洋钟,道:“还有半个时辰……”但是商量成亲这事儿,别说半个时辰加上中午吃饭时间了,有时候半个月也商量不好的。
“走吧。”林如海抬脚出了屋子,又拿大铜锁锁了门,这才跟顾庆之两个出了正阳门,寻了个安静的小院坐下。
店家上了茶水,既然是谈事儿,距离吃饭也还半个时辰呢,顾庆之先叫了两道点心又一道干果拼盘,然后才点了菜品,吩咐过半个时辰再上。
他们两个在里头坐着,卫公公跟林家的小厮外头屋子守着。
林如海先是一声长 叹,不等叹完脸上就有了笑意,“我治《礼记》,如今这婚礼跟先周可不太一样了。三书六礼,原先除了纳征,都要带一只大雁,到了如今,只纳彩纳吉和迎亲时要用大雁了,而且也不是一只,而是一对儿。也有用木头雕刻的大雁代替的,也有用大鹅代替的。”
“一只形单影只的多不吉利。”顾庆之挑了两样喜欢的干果吃了,“师尊尝尝他们家扁核桃,味道不错。”
林如海原先踌躇满志的,他又治《礼记》,可以说婚礼相关的各种礼仪没有比他清楚的,只是对着这徒弟的确是严肃不起来。
不过成亲……林如海笑了一声,的确是该轻松些,“的确,况且那些礼节也的确繁琐了些,没点家底儿还真办不起来。我考考你,你说纳征为什么不用大雁?”
顾庆之虽然治的不是礼记,不过自打他有个这个念头,三书六礼也知道不少,更别说他从京城周围大户成亲都赚了多少银子了。
“纳征是送聘礼的。聘礼是要留在林家的,跟我师姐没关系,自然用不到大雁。”顾庆之略含鄙视,仿佛在说你怎么考我这么简单的问题?
林如海笑了两声,“按理来说,纳彩前就得合八字,先看看合不合,不过钦天监……我想也没人敢说你们八字不合。那就直接纳彩,你去寻好媒人,按照三十二样礼下聘便是。”
二十二样礼简单来说就是布匹、首饰和食物的各种组合,只不过规格不同。
像布匹,差一点的就是粗布,好的有绫罗绸缎,再往上还有上进的苏绣蜀绣等等。
首饰也是一样,像木头的钗也能算一样,一副头面也能算一样,这念头从林如海脑袋里划过,再一想自家弟子出身,他又吩咐一句,“也别准备的太张扬了。”
只是这话说出来,林如海又觉得有点别扭,他不应该跟新郎商量这个啊,有些话也不好说出来。
“你想好叫谁当媒人没有?忠顺王给你行的冠礼,不然还是找他商量商量?”林如海犹豫道:“虽陛下觉得他……但这种事情,总归王府也有辅官。”
顾庆之叹了口气,“师尊,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你也别管了,我来操办就成。”
林如海眼睛一瞪,听见顾庆之道:“您这怕是还没习惯我师姐的新身份,她都是郡主了,真要说起来,这婚事礼部能插手,宗人府能管,皇后也能过问,若是您把我踢出去,那完了,这事儿您也管不了。可若是我在里头呢——”
“那就是所有人都得听你的。”林如海接了上来,又喝道:“好你个安国公,想得如此周全,你前头问我岂不是捉弄我?”
“那怎么能是捉弄呢?”顾庆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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